李幼谦

      我家有两棵栀子花树，东墙是小花，买来栽了几年，已经膨胀得阻碍交通了，不是我竭力阻拦，早被砍掉。西墙大花是原来房主留下来的，据说五、六年来“长僵”了，高不盈尺，一朵花也没有开过，我们施肥培土后，那树棵却发得有院墙高，年年花开如云层一般。

    日前，后院的栀子花正开得白炽状态，每天早上，先生都要摘下一大匾，给我的书桌一盘，再给左邻右舍各一小袋。不仅我的桌上床头芳香袭人，而且，送人鲜花，手有余香，他与邻居的关系也渐渐改善了。这都归功于栀子花呀。

    栀子花的怒放有太长的等待时期，上得使人惊叹。春节后就见枝叶顶部长出米粒大的花蕾，清明来到，花骨朵就更明显了，小如豆，占据了每条枝叶的顶端。一个月来，已经长得像青色的子弹头了，但“栀子花，靠墙栽，雨不落，花不开”，民谚如是说。

    去年春天也来得早，四月初两棵花树便一起打苞了，由叶芽般的小尖发育，如橄榄的花蕾直立在每枝的顶端，小花树有百个蓓蕾，大花树有几百花苞，有的已经能够看见涡轮纹，只等春雨沙沙时就要含苞欲放了。   

     雨来了，来得好快、来得好急、来得好大，来得好久，一直到五月下旬，本应该是“贵如油”的春雨却太多而太滥，没完没了地泼皮撒赖得自己也不耐烦了才停止。其间，等不及的桃花 “零落成泥碾着尘”，连影子也没有留下来。等不及的石榴花落红成阵，“化着春泥更护花”了。等不及的冲天红那艳丽的大喇叭边开边烂，只剩下惨不忍睹的丝缕，让人产生美丽的惆怅……   

    栀子花不急，它像顽强的孩子紧紧地闭着小嘴，深沉得如玉蕴石腹，坚贞得与风雨同在，在滚豆滴珠如瀑布的大雨中，一颗颗青橄榄愤怒地朝天直立着，大雨只给它洒上几滴露珠，更让它们绿得滴翠……等了一个多月，终于等到了云开日出的日子，就在“六.一”前夕，它唰唰次第开放了，那一朵朵雪白如棉的栀子花，在等待中完善了形体，在等待里孕育了更加馥郁的香气，小栀子花尖瓣多姿，竟然也有茶杯口大小，大栀子花硕大多层，一朵朵绽放如碗口，堆棉涌雪一般的栀子花阵，朝朝暮暮散发出如烟如雾的香气，把我的后花园染得生机勃勃。

    虽然，端午之后，它也花老瓣黄，如油的绿叶将它掩盖了残体，可是栀子花美丽过了，辉煌过了，终于没有辜负夏天火热的希望，没有辜负秋季顽强的坚持，没有辜负冬天孤独的守望，献给暮春一场轰轰烈烈的美丽。   

    我在璀灿如雪的花间陶醉，想起它们在淫雨如瀑的日子里的等候，是那么庄严、圣洁、安详、恬静，那种深邃的诗意编织出优美的意境让我砰然心动，更领悟到人生哲学的修养——等待，是一种充实与完善。尘世间的一切，无不是在等待后才有结果的：有多少等待成功的期待，有多少等待机会的发展，有多少等待康复的身体，有多少等待生命的孕育，有多少等待爱情的梦唇……

    一生的等待，只为这几天，即使苦苦耗费所有，美丽一天也值了。等待，无一不是充满了纯净畅亮的希望的，只有把美丽埋在心底，才有甘露洒在前头的信念，因为时间是最奇妙的催化剂，只要有一片适宜的土壤，就能够给成功创造机会，给爱情灌注活力，给生命充实圆满，给发展带来机遇，给康复带来希望。

    其实，我们更多的等待没有结果，但只要希望不夭折，生命就有灿烂。一个故事说，盲人得到道士的一张纸条，说只要弹断千根琴弦就能看见光明。他为希望等待并积极给人演唱，生活很充实。到时候取出纸条，没有任何效果。他才明白，消极的等待不如希望地等待，即使没有结果的等待，也带着希望归去，至少灵魂是安宁的，不给人惊奇也能给人惊叹啊。所以，如果我们不能等待来美丽，那么我们就美丽地等待着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