妹妹从重庆来,事先电话询问要带什么家乡特产,我迫不及待地连呼:“带腊肉!带腊肉——”三遍未到,喉咙里的爪子已经伸出八千里路云和月。

重庆的腊肉真好吃,用我们的土话说:“硬是安逸得板!”不仅是下里巴人的所好,连大腕也心往神驰。一次见央视播放的什么采访录,主持王小丫回答最爱吃的食品时,馋唌欲滴地说:腊肉。

美女思肉,顾不得斯文扫地,我等凡夫俗子还有什么顾忌?第一次回重庆老家,就背回半背兜腊肉。第二天就分给弟弟们。大弟弟特馋,马上用热淘米水泡起,再用竹丝刷把刷了一阵,丢进锅里煮时,已经香得鼻子快掉了,取出来切成片:肥的浅姜黄,瘦的胭脂红,一看就让人胃口大开,说这是正宗的“家制腊肉”。后来电话问起,果然是亲戚家专门做的,事先还用“作料”汤把肉浸泡过,那汤里熬过山奈、八角、大茴、小茴等卤料,然后吊在农家的灶台口天长地久熏出来的,香惨了,美透了。

我自己只留了一条,一天准备收拾了吃,放桌子上却不翼而飞:“腊肉长腿了?”听我问,先生才回答:“桌子上有烧焦的柴块子,我扔了。”

赶紧捡回来,打开塑料袋一看,可不是,漆黑一条肉,却如烧焦又没有烧透的柴禾条块,敲起来邦邦响,当得鼓锤。难怪家人说,这种烟熏腊肉看不得,一见就得怀疑:吃下去后,会不会将肠胃也染黑了。

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是无所畏惧的,于是拼死吃腊肉,哪怕肠胃黑。我将它泡软洗净炒着,腊肉片在锅里吱吱地响,烟香与油香混合,肥的明黄透亮,微微卷起,瘦的艳红发紫,如玫瑰花瓣,再洒上一把豌豆苗,爆炒两下,葱绿葱绿的色泽衬托着,秀色可餐,家人避而远之,可以独自专享,吃它一次,鸡鱼都如木头渣了。

以后想吃怎么办?好在有重庆人开的饭店,20元一斤,可以买到腊肉,吃起来却没那么香,到后堂过问,原来,他们是用一个大铁桶熏出来的,腌肉吊在上面,桶里没有烧起的柴草只冒青烟,这样,一两天就能把腊肉熏黑,可是没有那“慢功出细活”的完美,烟气中少了香气。

为何腊肉出在西南呢?想来,那里山高林密,先人们用火烤着吃的东西多一些,一时间没有吃完,发现烟熏黑的肉保存时间长些,以后想要存放多些日子,这就发明了熏肉。在人烟稀少的地方,烟熏肉让孤独的人们温暖,体会到人间的烟火味道,所以更得以流传。我们今日的美味,可是祖先经验积累哩。